十五岁那年,周氏嫁进了王家。 王家是村里的大户,丈夫王大是长子,待她好。那两年,她穿绸缎衣裳,戴银镯子,出门有人跟着,村里人都说她掉进了福窝里。 去年冬天,王大死了。 婆婆收走了她的衣裳首饰,说“留着给将来新媳妇用”。她搬进下人房,洗衣、劈柴、挑水、喂鸡。村里人指着她的背影说:克夫。 她低着头,一日一日地活。 腊月里,村里来了几辆马车。 车上的年轻人二十出头,穿着一身玄色袍子,旁人对他很恭敬。他路过村口,在黄昏里看见她——穿着灰扑扑的旧棉袄,站在院门里,手里端着一盆脏水。 他问路,她没抬头。 后来他找人核账,她公公让她去。 她去了,坐在他对面,拨算盘,核账目,一句多余的话没有。核完了,她起身就走。他给银子,她不要。 “我公公让我来的,不是来挣钱的。”她说。 他又给,她还是不要。 “我不知道你是谁。”她说。 他不认识她,她也不认识他。只是那年腊月,一个穿旧棉袄的寡妇,在刘家庄的堂屋里,替一个陌生人核了几笔账。 往后的路,她自己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