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点半，民政局门口。风很大，吹得我爸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猎猎作响。我妈站在他对面，手里攥着那本红得刺眼的结婚证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 “老张，你真想好了？”我妈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，“四十年的夫妻，就因为我不肯伺候你妈？” 我爸别过头，眼神躲闪，嘴里却蹦出那句让我心寒的话：“百善孝为先。我妈生我养我，现在她病了，我不管谁管？你既然这么冷血，这日子也没法过了。” 我看着这个平日里老实巴交的男人，突然觉得陌生得可怕。 事情的起因是奶奶的阿尔茨海默症。上个月，奶奶彻底糊涂了，连人都不认识。我爸作为家里的老大，还没等我妈表态，就大包大揽地把照顾奶奶的担子全挑了下来。 可我们家还有叔叔和两个姑姑啊。 那天家庭会议，叔叔哭穷，大姑装病，小姑卖惨。四个人围着一张圆桌，硬是把皮球踢回了我爸脚下。我妈当时就炸了：“凭什么？当年分家产的时候，房子地皮你们也没少拿，现在轮到出力了，怎么就成咱们家的义务了？” 我妈不是不孝，她只是想要个公平。 可我爸那根“愚孝”的筋一旦搭错了，九头牛都拉不回。他觉得我妈是在挑战他的权威，是在让他丢脸。于是，他带着奶奶搬了出去，这一走就是半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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