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这辈子给死人化过三千多张脸。只有一张,化完了自己睁开了眼。我叫周全,市殡仪馆遗体整容师,正经在编,五险一金。说白了就是给死人化妆的。车祸的、跳楼的、水里泡了七天的,送进来的时候那张脸很多时候已经不成形状,我得先把骨头摆回去,把塌陷的地方填起来,把裂开的口子缝上,最后才轮到粉底和口红。家属告别的时候要能认出来,要看着像睡着了。我师父葛长顺教了我一门手艺,也教了我一个规矩:死人身上有气,活人身上也有。气停在喉咙的,是勒死的;停在心口的,是病死的;停在脚后跟的,还有三天。这门手艺叫望死气,葛家传了十七代,传到我师父这一辈断了香火,他没儿子,就我一个徒弟。二〇一七年十一月的某个夜班,冷藏间送来一具无名女尸。我给她化完妆,她的手指动了一下,攥住了我的手腕,说了三个字。那三个字我到死都记得。更要命的是,我看不见她的死气。一个人死了,身上一定有死气,哪怕烧成灰都有。可她身上是空的。空的意味着什么,师父教过我,只有一种情况——她的死气被人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