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符五年三月,长安连下半月冷雨。秘书省典书沈夜旬休归家,在坊口老槐下听雨——他听得见雨打在刀上的声音。隔着土墙,他听出六柄军中横刀、六种脚步,听着父母、幼弟、老仆一个个死去,听那伙人剁开沈家一百二十年的"守藏之戒"碑。他们不是盗贼,要的是碑里的东西;碑里只有四字:剑鸣在井。 那年沈夜二十二岁。此后三十年,他从长安坊巷走进大明宫夹城,从潼关走进河朔河东烽烟,把六柄刀一一找回来。身边聚起一群被时代碾过的人:摩尼教遗珠阿昙,反出金吾卫的断刀将裴断,暗巷乞儿小棋子,以长安为棋枰的崔无名,还有戴鬼面的师兄仇恕——他杀过沈夜家人,最后替无名者收尸。 天下也在崩。王仙芝死于黄梅,黄巢入长安称帝,僖宗奔蜀又返,昭宗被劫凤翔,朱全忠铁骑碾过朱雀大街。朝廷下销侠令,把侠名从官簿划去;沈夜便用三十年,替被划名者重写活人录。 唐亡非一夜,是千个雨夜,千把未出鞘刀,终肯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