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纸,二十四岁,槐花巷纸扎铺第四代传人。爷爷刚死,铺子欠三个月房租,卡里四十七块三。他以为最难的事是凑丧葬费。 直到一辆迈巴赫停在门口,下来个穿孝服改的黑衣女人,订一顶“能抬”的纸轿。三天,三倍钱,现金五千。条件是:做轿子的时候,别让自己的头发掉进去。 陈纸接了。他爷爷教过他,抬轿的纸人心口那根篾怎么穿。但他爷爷没来得及告诉他,纸人肩膀上扛的那个“替”,到底是什么。 第一个纸人做完的晚上,陈纸在自己手背上发现一道竹篾划的口子。他没划到过那里。 第二个纸人做完,巷口卖豆腐的刘叔问他:“你爷爷不是上个月走了吗?昨天怎么还看见他在铺子门口劈竹篾?” 第三个纸人做到一半,陈纸在竹篾堆里翻出一张旧照片。爷爷年轻时站在一顶纸轿旁边,轿帘掀开一角,里面坐着的人脸,跟他一模一样。 姜家的轿子三天后要来取。陈纸现在手里有八个纸人、两匹纸马、一顶没糊完的轿子,和爷爷簿子上那行字: “实收八,少一。留左手。勿再。” 少的那个是谁。留下的那只手,现在在哪。 而槐花巷底下压着的东西,已经闻到活人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