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言教了十八年语文,改过十几万本作文。一句顺溜话里哪个字不对,他不用想,眼睛先绊一下。 老板跑了两个月,工资一分没发。课还照上。家长交的钱,课没上完,他每天七点二十还是到教室。三十几个家长堵在空教室里,堵的是他。 他去找老板。对方哭得涕泪横流,说自己也倾家荡产,说老婆住院,说儿子还在念书。许言听出来了,那三句里有一句是干净的,另外两句底下垫着一层沙,像收音机跑台。 凭这一耳朵,他要回了第一笔钱。 从那以后,找上门的人越来越多。被中介坑了定金的,被合伙人卷走货款的,相亲三个月才发现对方没离婚的。他不打架,不查账,也不认识谁。他只做一件事,让对方面对面坐下,把话再说一遍。 规矩有三条。 当着面开口才算。隔电话、隔门、隔六米远,他什么都听不见。 只听得出真假,听不出内容。对方说钱早给了,他知道是假的,钱在哪儿,得自己去找。 越是要紧的谎,破得越明显。随口一句是薄薄一层沙,发毒誓那种,能把他耳朵震得整宿响。 代价也在。他每听一次,几个钟头里管不住嘴。心里想的是您先坐,出口成了您卡里那六十万什么时候动,得罪的人比帮过的还多。 后来他才知道,有人在专门教人把谎说圆。教出来的学生,他一句也听不出来。